新加坡是著名的城市岛国,也是著名的“花园城市”。国土面积仅有680多平方公里,自然资源极其匮乏,几乎所有的东西都依赖进口,最大的约束还是土地。1965年从马来西亚分出之后,新加坡没有被大海的汹涌波涛吞没,而是傲然挺立,一跃成为亚洲“四小龙”之一,放射出光彩照人的魅力,举世瞩目。1989年国际人口危机委员会所做的一项调查显示,新加坡居民的生活质量已经达到世界最高水平。
2007年10月14日—10月27日,我们山东省一行22人,赴新加坡接受小城镇规划建设培训。在新加坡期间,先后拜访了新加坡国家公共事务对外合作局、国际企业发展局、市区重建局、建筑监管局、陆路交通管理局、建屋发展局、国家土地局、国家公园局等政府部门,听取了上述政府部门职能及行政运行的介绍,还参观了吉宝集团、亚历山大医院和再生水中心等;学习了城镇规划、愿景领导与新加坡发展之路、城市设计与管理、城市规划的编制及实施、生态城市建设、风险防范与微机管理、环境卫生管理与固体废物处理、绿色建筑等专业课程。应该说,通过参观和学习,我们对新加坡的魅力有了切实感受,他们在城市规划建设和管理上的许多理念、做法以及在社会经济发展上的持守的独特方式,很值得我们学习借鉴。
城市规划的世界眼光
新加坡的城市规划,确实发挥了龙头和灵魂作用。她的成功,主要得益于有一个明确、清晰和强有力的政府控制机制,并创造了坚实的政策环境。由于政策明朗、稳定,规划部门敢于提前规划,敢于保证使有限的土地资源得到最合理的利用。
在一个高密度人口的城市岛国,要为大规模的城市发展提供空间,为经济腾飞提供后劲,先行的城市规划编制必须具有世界级眼光。
新加坡城市规划制度框架分概念规划、总体规划和开发控制三个层次,概念规划只是一个广泛的战略规划,供制定总体规划时参考,非法定文件;总体规划用于开发控制,属于可操作的法定文件;开发控制是总体规划实施过程,没有开发准许证,任何人都不能进行土地和房屋开发。作为一个高度法治化的国家,新加坡对规划执行的严肃性无容置疑。
在1971年的城市概念规划中,新加坡预见到,随着经济的发展,生活水平的提高,购买力的上升,机动车辆数目不可避免会膨胀,道路用地也自然越来越多。因此,规划的切入点就是在提高公交服务水平的同时,控制私人汽车的交通需求,创造一个有利于公交体系的城市结构布局。
于是,以地铁站为中心、高层高密度的居住小区、公共汽车网络及转换站所组成的新区组团被确定为城市发展的主要结构。这个以地铁为骨干的城市结构,可以保证大约30%的居民在公交车站步行距离之内,从而在城市用地结构上确保高效的公交服务。现在,新加坡地铁、轻轨和公交已形成立体网络,城市交通非常便捷,加之管理到位,城市难得见到交通拥堵,市区车速一般都保持在60公里/小时。
同时,在城市用地之间的竞争愈加激烈的大前提下,城市规划必须确保处于竞争力最弱的绿化用地。新加坡将整个城市分成55个区域,每一个区域都制定出总体规划,55个区域就是55个组团,组团功能齐全,充分满足居民的生活需求。组团与组团之间用绿带隔开,每个组团拥有一个区域公园,区域里还有邻里公园,使得城在林中、林中有城成为真实,高密度建筑不显拥挤,将纯生态滋润的空旷感和富有诗意的想象力尽情彰显。
如今的新加坡,无论是城市的街头,还是圣淘沙岛、飞禽公园、夜间动物园,或是麦里芝湖,所到之处就是在森林的海洋中徜徉,在大自然的怀抱里休闲。我们感到,把一个城市掩映在绿色中,是对城市发展的省思,是对自然生态的虔敬,是对人类生命本质意义的诠释。
新加坡规划大师刘太格先生认为,新加坡规划重要的就是组团式开发,这特别适合人多地少的国家。
客观地说,新加坡1971年的规划是塑造当代新加坡的重要规划。尽管以后每五年进行一次修改,但这种修改不是否定,而是日臻完善,更具科学性。1991年修改后的概念规划,提出新的城市结构,是建立兀兰、淡滨尼、裕廊东和实里达4个城市分中心来分担中央商务区的中心功能。而且,在整个城市规划中,“白地”的划出,更加具有远见卓识。所谓“白地”,就是有意预留大块空地做绿化处理,不做任何开发,待城市发展需求时机成熟,再进行规划建设。这样做可以有效避免建了拆、拆了建的因愚蠢而造成的浪费。
1996年规划部门所提出的“世界级城市交通白皮书”描绘了新加坡交通体系今后发展的远景和机制。这个建立在调节市场机制基础上的交通规划,是一个符合人口高密度条件、以公共交通为主的世界一流交通体系,花园城市的目标没有被因经济发展而增长的交通流量所损害。
国际公认新加坡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按规划进行建设的国家。
城市建设的人文关怀
新加坡的城市建设处处体现人文关怀。
人们的生存环境质量,是衡量一个国家或一个城市幸福指数的重要因素,也是生态文明的重要标志。新加坡始终把改善环境放在城市建设的首位,竭尽全力把污染降到最低限度,真正体现以人为本和对人的生存质量的高度关注。
工业的合理选址。因为国土面积狭小,自由发展空间受到严重制约,所以有效应用土地就成为首选。他们的做法就是,把无污染工业与轻工业用地置于住宅用地的附近;把一般工业与特殊工业用地设置与远离住宅用地的裕廊工业区、大士工业区或裕廊岛上;把下水道延伸到所有的工业地段。政府详细审核工业用地的申请,并大力推行无污染科技,尽量减少使用化学药品及产生废料,使用不会危害生命安全与健康的化学药品,确保所排放的废气于废水能符合标准,确保所产生的废弃物能安全处理。
垃圾的严格处理。从1970年到2006年,新加坡人口增长2倍,而垃圾数量增长6倍。近30年来,90%的垃圾进行焚化处理,10%不适合焚化的垃圾进行填埋,至1999年岛内的五大填埋场已全部填满。目前唯一的填埋场是实马高岛上的垃圾填埋场,设计寿命30年,通过技术改造可使用50年。在缺乏土地建造新的垃圾焚化厂或垃圾填埋场的情况下,新加坡国家环境局实行固体垃圾处理政策和策略,主要是减少垃圾填埋体积,增加再循环,减少需直接土地填埋的垃圾。因此,工业区垃圾、商业区垃圾、公共场所垃圾、酒店业垃圾、园艺垃圾、食品垃圾、塑料垃圾、建筑业垃圾、造船业铜渣垃圾、家庭垃圾等再循环计划自2001年实施全覆盖。同时,政府大力倡导从源头减少垃圾及再循环,并制定工作指南,提出绿色计划目标,到2006年,已有51%的垃圾实现再循环。新加坡的长期目标是致力于垃圾“零填埋”和“无垃圾”。
污水的充分处理和利用。新加坡水资源十分匮乏,大部分用水从马来西亚进口。他们建立起完善的污水处理系统,铺设3200公里的下水道,所有的工业区及几乎所有的人口都享有公共下水道系统,实现处理污水的下水道与收集雨水的排水系统分隔开来进行分流处理。新加坡的新生水中心将生活污水处理后即可直接饮用,在世界属于领先水平。
新加坡城市建设注重人文关怀还体现在诸多细节上,他们秉承每个家园都是城市的一部分,每个细节都是远景的一部分的理念,精心设计,精心施工。从街景到空中轮廓,每个组团都有其独特的景观,以凸显本身的特质。所有地铁站周边都是最后开发建设,使人们日常生活所需的基本设施近在咫尺,并与便利的交通系统相衔接。在住宅与地铁站、公交车站和单位之间,步行路段都建有遮蔽日晒雨淋的长廊。所有的过街天桥都全部遮盖。所有的公共场所都有方便通行的无障碍设施。所有的居住组团都建有便于相互沟通交流的邻里中心。政府控制土地要求开发商必须完成一些便民设施……
城市住房的惠民方略
1960年,新加坡建屋发展局成立,这是为解决早期严重的屋荒问题而建立的国家公共住屋机构,并于1964年2月宣布“居者有其屋”计划,通过收购土地,完善住屋计划,为新加坡人提供高品质与符合人民购买力的公共住屋,也就是“兴建人民买得起的组屋”,以让人民对国家更有归宿感。对暂时买不起房的,实行租赁制度。我们现行的廉租房制度可能就是学的新加坡。
组屋的款式有六种供选择,最受欢迎的是四方式单位,使用面积达90平方米,三间卧室、一个客厅和储藏室、两间浴室及一间厨房。应该说,这样的房子目前摆在中国也会普遍受欢迎。
政府建设组屋,政府资金一直扮演着重要角色,它确保每一套组屋都能符合国人的购买力。政府为国民提供两种贷款,一种是资助建屋发展局发展和操作开销的住屋发展贷款;一种是提供给组屋购买主的抵押贷款。因为早在60年代就实行住房公积金制度,所以,大多数新加坡国民都以本身的公积金来偿还组屋款项,从而轻易就可以拥有一套组屋。
对低收入家庭的住房问题,新加坡政府所采取的措施是,以折价方式把租赁组屋售给原租户;在公开市场上已市价买进三方式组屋,再以津贴的价格售给每月家庭总收入少于2000新元的家庭;在“租赁与购买计划”下,每月家庭总收入介于800—2000新元之间的家庭,可先向建屋发展局租赁一套三方式组屋,日后以折价把这套组屋买下。
新加坡的“居者有其屋”计划实行以来,政府共建造了90万套组屋,协助九成住户购买属于自己的屋子。新加坡国民普遍认为,政府不仅是为他们建造组屋,更重要是为他们塑造引以为豪的家园。如今,住房问题对新加坡人来说,已经不是难题。关键是政府在建设组屋时,利用高度控制的土地资源为民造福,而不是以土地牟取暴利,由开发商牵着鼻子走。
除了建设组屋,新加坡政府还建设许多小型公寓,以满足“乐龄人”(老年人)和单身者等不同层次的需求。 1991年,新加坡荣获联合国颁发的世界居住环境奖,当之无愧。
全体国民的忧患意识
尽管新加坡拥有许多世界级水平,第一世界水平的人均收入,世界最高的人均外汇储备,世界最高的住房拥有率,世界级的卫生教育水平,世界最好的空港及海港,以智慧岛为基础的信息化社会竞争力处于全球第二,包括刚刚诞生的A380空客被新航拥有,等等,但新加坡人深深知道,作为一个没有自然资源的岛国,危机无处不在,无时不有,他们特别强烈的忧患意识似乎与身俱来。
新加坡政府告诉国民记住:你们理所当然得到的一切,不是理所当然的,明天随时可能化为乌有,变得一无所有。
因此,今天的每个国民家庭每天都能自觉储备必需的生活用品,一旦灾难来临至少能维持2—3天的正常生活。
正因为具有强烈的忧患意识,所以,新加坡政府特别注重审时度势,注重对国家的愿景进行战略规划,也就是为国家绘制未来的发展蓝图。
1984年政府内阁定下的“愿景1999”在1997年已基本实现。1997年,时任总理吴作栋提出有必要为新加坡迈入21世纪做好准备,提供一个新世纪的发展蓝图。
于是,一个以教育部长为首的新加坡21世纪委员会应运而生。这个委员会设五个专题小组,有83名来自社会各阶层的成员,围绕国家21世纪愿景的实现,进行检讨、省思、提出意见和建议。
21世纪委员会经过集体反思,广泛听取社会各界的意见和建议,历时两年,形成了新加坡21世纪愿景的五大支柱,即:各尽所能,各有贡献;家和民旺,立国之本;机遇处处,人才济济;心系祖国,志在四方;群策群力,当仁不让。
“各尽所能,各有贡献。”——告诉人们上天不造废物,每个人都是独特的,每一个人有禀赋;行行出状元,每一个人都能在不同的领域为国家和社会做出贡献;成功的定义不局限于是否达到别人的期望,而在于是否不断自我提升,发挥自己的潜力,达到自己的期望。于是,政府总理在每年的国庆大会上,都要点名表扬各行各业涌现出来的成功人士,其中包括理发师。
“家和民旺,立国之本。”——告诉人们家庭是个人坚强的后方,一个人要在物质追求与促进家庭凝聚力之间求取平衡,使家中儿童健康成长,父母亲安心工作,老年人享受天伦之乐、安享晚年。远亲不如近邻,发挥守望相助精神,使昔日的乡村温情得以恢复。进行灵活的工作安排,尽量拥有更多的家庭时间。让乐龄人继续为社会做出贡献。这是国家兴旺、人民幸福安康的根本所在。
“机遇处处,人才济济。”——告诉人们缺乏自然资源的新加坡过去的成就靠的是人,在21世纪知识型经济时代,新加坡的发展更需要更多的人才。所以,必须敞开胸怀,广纳贤士,让世界各地的人才协助新加坡创造更多的机遇。政府为国人提供机会,鼓励终生学习。整个社会接受和容忍失败,使跌倒的能再站起来。
“心系祖国,志在四方。” ——告诉人们自己的祖先虽然来自不同的地方,但我们已经有了自己的归属,自己所创建的家园,这里是扎根之处、未来的所在。无论是立足狮城、放眼世界,还是志在四方、奋战他乡,一颗心永远属于新加坡。不分种族和宗教信仰,都对国家抱有共同的理想。
“群策群力,当仁不让。” ——告诉人们在追求个人成就的同时,给社会多一份爱心与关怀;在前人所种的树下乘凉时,不忘为下一代种下新的树苗;对国家和社会少一点批评,多一点建议,减点冷漠,加点承诺;变傍观被动为主动参与。改变个人与社区的关系、政府与人民的关系。
新加坡21世纪愿景,是政府带动、人民参与,全国上下集体表达未来意愿的尝试。这个愿景给这个年轻的国家未来的努力扮演了罗盘的作用,它就像是一贴“清醒剂”,为全体新加坡人民勾勒了一个现实可信的、胜过当前的将来。
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没有忧患意识的民族是颓废的民族,世界的未来不属于他们。当真正的危机到来时,往往不堪一击。
人们记得,亚洲金融危机爆发时,新加坡国民主动提出减薪,与国家共渡难关,赢得了世界的尊重。
美国的内森 . 加德尔斯在《华盛顿邮报》上说:“它(新加坡)为进入21世纪所做准备的充分,是举世无双的。”
人们常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一个国家或是一个民族,是否具有忧患意识,决定它在世界上的位置,决定它是否拥有希望。
东西文化的精华相融
在新加坡,东西方文化兼容并蓄。由于华人占总人口的76.7%,所以中华传统文化的影响根深蒂固。
新加坡国务资政李光耀在他的《回忆录》中说:“当代美国社会的一些东西,是完全不能为亚洲人所接受的。枪械、毒品泛滥、暴力犯罪活动,人们居无定所,粗野的社会行为,处处反映了公民社会的崩溃。因此,美国不应该把它的制度强加于别的社会。”
李光耀当总理时期,极其重视人们的家庭生活,决不容忍国会成员闹家庭丑闻。他曾说过,“如果伦理和道德价值观的水准低落,新加坡就会走下坡。因此,我们是否能维持稳定和保持我们的优势,问题不在经济发展方面,而在于社会的道德结构。”
新加坡自建国以来便关心家庭问题,并展开与时并进的各种计划与措施,尽量促进家庭的凝聚力。除了不断呼吁与通过学校教育外,更拟定共同价值观与家庭价值观作为人民遵守的行为原则。
1988年,时任第一副总理的吴作栋提出以新加坡各民族的核心价值观为基础,制定国家意识,以防止社会走入歧途。他的提议立即引起社会各阶层人士的广泛而深入的讨论,后来全社会达成共识,从而制定了《共同价值观白皮书》,并于1991年初经国会辩论修订通过。《白皮书》中的五个核心价值观,共5句话40个字,即:国家至上,社会为先;家庭为根,社会为本;关怀扶持,尊重个人;求同存异,协商共识;种族和谐,宗教宽容。
国家制定鼓励政策,引导年轻人靠近父母居住。到学校接受教育的学生,每天必须念信约:“我们是新加坡公民,誓愿不分种族、言语、宗教,团结一致,建设公正平等的民主社会,并为实现国家之幸福、繁荣与进步,共同努力。”
政府期望每一个公民所具备的品质是:品德高尚,深厚的文化素养,尊重差异,对国家社群尽责;笃守多元种族及精英原则,深明国家的局限又能寻找契机;优雅社会的使者;勤奋向上、敬业乐业、重视他人的贡献;能思考、能分析,对未来有信心,有勇气及坚定的信念面对逆境;懂得追求、分析、运用知识;具备革新精神,不断求进步,终身不竭学习,有魄力;放眼世界,扎根祖国。
不难看出,新加坡国民的道德素养和创新精神,是中华传统文化的光大与西方当代文化的汲取,是东西方文化的完美结合,对我们正在发展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能起到很现实的借鉴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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