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以来,越南经济形势急转直下,通货膨胀、贸易赤字、汇率贬值、股市下跌等等,各项经济指标都表明,越南经济正在陷入危机之中。下面,就目前越南经济动荡的表现、主要成因和产生的影响做一简要分析。
一、越南经济动荡的表现
此次越南经济动荡是继1994年墨西哥金融危机、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2001年阿根廷金融危机之后,又一个新兴市场国家中的“优等生”出现的严重灾难。其表现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通货膨胀面临失控。从2007年上半年开始,越南通货膨胀呈现持续上扬迹象,6月份CPI超过7%,11月份超过10%,今年5月份达到25.2%,为13年来最高,而且通胀上行压力仍然很大。
(二)越南盾大幅贬值。越南盾自今年3月下旬急跌后,其汇率持续下滑,兑美元已累计贬值2.9%。从远期趋势看,12个月远期外汇交易(NDF)价格显示,市场预期越南盾在未来一年的跌幅将达到40%。德意志银行预测,今后几个月,越南盾还将贬值30%以上。
(三)贸易逆差迅速扩大。越南近几年长期处于贸易逆差状态。今年前6个月贸易逆差达到157亿美元,已经超过2007年全年的贸易逆差。主要原因是国际能源、建材和化肥价格的上涨,使越南的进口比去年同期大幅增加。
(四)股市楼市双双暴跌。越南的股市和房市已接近崩盘,股票指数从2007年3月的1170点跌到目前不到400点,跌幅已经超过六成。越南的房地产市场紧跟其后,胡志明市的房价也从2007年末的5600美元/平方米下跌至目前的2800-3100美元/平方米,下跌幅度达到一半。
(五)国家财政力量疲弱。越南政府财政赤字近年持续扩大,根据越南官方数据,目前越南财政赤字占GDP比重约为长时间维持在占5%的危险水平,极大地限制了越南政府的财政的能力。
(六)国家信用评价下降。标准普尔、惠誉、穆迪等国际评级机构纷纷将越南长期债务评级展望由稳定调低至负面。这将导致越南主权信用的下降,有可能引发外资的撤退,从而可能导致越南盾的继续贬值,引发恶性循环,同时这也将使越南政府向外举债变得困难。
二、主要成因分析
越南自1986年实行全面“革新开放”以来,一直在复制中国改革开放的发展道路,经济实现了较快发展,1990-2006年国内生产总值年均增长7.7%, GDP总量从2000年的311.7亿美元增加到了2007年的713亿美元,直到去年为止还保持着世界第二位经济高速增长的神话,被看成是仅次于“金砖四国”的第五个新兴经济体。究竟是什么原因使越南经济从颠峰迅速跌入谷底,产生了今天的经济动荡?我们认为主要原因有五个方面:
一是没有迅速采取有力措施抑制通货膨胀。越南的经济问题归根到底是经济过热。多年来政策一直向支持经济增长倾斜,包括实行货币贬值政策等。当经济风险上升时,特别是2007年底全球石油和粮食价格出现大涨的新情况下,越南中央银行没有迅速做出反应,采取有效的货币紧缩措施,控制由此产生的通货膨胀压力,贻误了最佳时机。究其根源,无非是政府不愿为控制通货膨胀而牺牲经济增长。2008年初之前利率两年没有调整,虽在5月份将基准利率从8.75%调升至12%,但利率水平仍远跟不上物价上涨,目前实际利率水平为-14%,因而货币政策调整未能有效控制通胀预期。
二是过早放开资本项目助长了国际游资投机行为。越南在2006年加入世贸组织后,开始放开资本项目的外汇管制,外资持有上市公司股票的上限放宽到49%。由于去年之前的越南经济增长为人所看好,加上政策又放任甚至鼓励国外游资入场,结果大量游资争先恐后“畅通无阻”地涌入其资本市场,在流入资本的推动下,越南股市总市值在不到两年时间内从原来的10亿美元迅速膨胀至200亿美元;越南股票指数从120点大涨至1200多点。然而这些游资今年重施当年东南亚金融危机的故技,对股市、汇市双向做空快速套利,令越南金融产品遭逢灭顶之灾,股市暴跌,本币贬值,资产价格泡沫破灭。在这个过程中,资本项目自由化等措施却为国际游资争先恐后“畅通无阻”地抽身脱逃,提供了莫大的便利。
三是国际收支状况恶化降低了抵御外部冲击能力。2007年越南外汇储备只有150亿美元,而国家外债却有305亿美元。据世界银行测算,越南今年的外债规模将达到240亿美元,占GDP的30.2%。越南工业基础薄弱,加工能力不强,工业产品国际竞争力较弱,多年来对外贸易一直处于逆差状态,经常项目收支的不平衡,需要依靠资本内流来弥补。今年以来,受全球资源、能源涨价和输入型通胀压力增大的影响,越南出口能力急剧下降,而进口用汇大幅增加,进口增长远远快于出口增长,这进一步加剧了经常项目收支的不平衡,削弱了政府利用外汇储备干预市场的能力。随着形势的变化,资本流动发生了逆转,这种根植于经常项目持续逆差引发的危机自然就爆发了。
四是外资投向不合理对通胀起了直接推动作用。近年来,越南吸引外资成效显著,人均FDI超过中国。从外资投向看,2007年越南FDI为178.6亿美元,37%投向房地产行业;2008年前4个月,FDI为72.3亿美元,87%投向房地产行业。FDI中的一部分除投资于房地产开发,还有一部分用于购置房产,无形中推高了本地房产价格。在越南一些城市,商品房价格每平方米动辄2000美元,大大超出了本地居民的购买力。而越南的有关法律允许外资企业或个人将经营利润、投资收入转汇到境外,从而助推了国外资金投机抄做房地产,加大了宏观经济运行风险。与此同时,大量国际资本的涌入,大大增加了越南国内市场的流动性,充裕的流动性使得银行贷款增长速度保持在30%-50%,带动经济出现了明显过热的迹象,最终推动了通货膨胀的上升。
五是过激的改革措施为动荡发生埋下隐患。众所周知,越南的革新开放政策是学习中国改革开放经验而来的,这些政策帮助越南被世界看成仅次于“金砖四国”的第五个新兴经济体。越南由于国家小而直接借用中国经验,无须试点,可能在中国需要5年才能落实的一项政策,在越南只需1-2年。当越南在20年左右的时间里走完了中国30年或者更长时间才能走完的路之后,采取了一系列先于中国的改革措施,既有经济方面的,也有政治方面的。由于改革措施往往没有经过试点就全国推行,难免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这就使得一旦有险情必然是全国性的爆发,从而为今天的动荡埋下了隐患。
三、主要影响
近期的越南经济动荡引起了国际国内的广泛关注,人们普遍担心越南经济动荡可能对世界经济、中国经济造成影响,尤其是担心可能导致一次新的东亚金融危机。
(一)越南触发亚洲大规模金融危机的可能性较低。其他亚洲经济体基本面稳健,多数国家或地区坐拥丰厚的经常帐户赢余与外汇储备,可减低资本外流的影响。此外,许多企业经历1997年金融危机后已大幅削减债务,银行体系也已变的更为强健,次贷危机也未对亚洲造成巨大影响。即使有个别亚洲国家爆发金融风暴,其他亚洲经济体的抵御能力远较1997年为强。当然,也应该密切关注目前印度、韩国、马来西亚、泰国等亚洲国家出现的不同形式的金融问题,对其潜在影响和对世界经济增长带来的不确定性做到未雨绸缪,避免给中国经济发展带来更大的风险和难度。
(二)中国经济不会重蹈越南经济动荡的覆辙。中国和越南有本质的不同,中国是一个庞大的经济体,产业国际竞争力较强,2007年中国对越南出口 119.01 亿美元,仅占我国出口总额的 0.98%,从而决定了越南一旦真的爆发货币危机,通过贸易联系途径的危机传染效应并不大;中国对通胀的控制较早,从紧的货币政策对抑制通账扩散已经产生了积极作用;中国是顺差国,有大量的外汇储备和财政赢余,并且没有放开资本帐户,虽然热钱涌入也在加剧,但是大规模获利回吐的交易成本和监管风险要比金融开放度高的越南大的多,因此中国经济不会重蹈越南经济动荡的覆辙。
(三)越南经济动荡对我省外经贸总体影响有限。一是从出口情况看,2007年我省对越出口6.7亿美元,连续两年增长均在50%左右。其中主要是钢材拉动,短短两年内其出口额由1900万美元增加到2.1亿美元,增长11.1倍,今年前5个月出口已达1.6亿美元。为应对严重通货膨胀,越南目前已停止多个政府投资项目和大型企业项目,对钢铁的需求减少,必然影响我省钢铁出口。二是从与越南纺织服装竞争力看,越南经济的特点之一是劳动力便宜,自产原料并不多,相当部分的纺织品原料要从中国、日本、韩国进口,有一部分成本是相对“刚性”的,出口成本不会大幅下降,因此仅就人民币升值与越南盾贬值因素而言,不会对纺织服装出口竞争力有根本的改变。三是从进口情况看,2007年我省自越南进口1.4亿美元,其中50%以上是农产品,越南是我省第二大木薯和第四大天然橡胶来源地。由于目前越南加大了对农产品出口的控制,对我省的影响不可避免。四是从利用外资情况看,我省前一阶段出现的部分外资撤离,有很大部分是转向越南等周边国家。可以预见,随着越南经济恶化,其原有的吸引外资优势渐趋淡化,为了避险,原来那些在中国投资拟向周边转移的外资肯定会进一步观望,更多的国际资本有望继续看好中国。五是从“走出去”情况看,在当前形势下,已经“走出去”到越南投资的企业无疑会遇到一系列的困难,但同时也意味着机会。对已经赴越投资且以越南国内为目标销售市场的我省企业,应大力支持他们度过这场冲击,并以此为契机,提升“走出去”企业在越南市场的形象和地位。
四、几点启示
通过对越南发生经济动荡的起因和影响分析,我们可以从中得到一些启示,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1、近一、两年特别是今年以来,国家为抑制通胀采取的一系列措施非常重要、非常及时、非常英明,我们应该坚定不移地贯彻执行。
2、越南出现的问题是自身发展采取的政策措施有问题,而不是对外开放这条道路有问题,我们必须坚定不移地扩大开放,提高开放型经济水平,推进“四个转变”,实施全面开放战略,着力完善内外联动、安全高效、互利共赢的开放型经济体系。
3、利用外资要更加注重优化结构、提高质量,切实防范过多国际“热钱”流入引发的风险。
4、密切关注越南经济动荡的发展变化,积极帮助在越南投资项目渡过难关,把握好危机过后快速进入越南市场的机会和切入点,确保安全高效推进双方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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